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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死腹中的“茶叶制夷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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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18世纪,茶叶占中国出口的80%以上,是外汇的主要来源。

19世纪,道光皇帝治下的大清帝国已经开始呈飘摇之势。整船整船的鸦片,犹如抽血机,抽干了中国人的健康,也抽干了大清国的财源,大量的白银外流。这让本就身形消瘦的道光皇帝更加忧心如焚。皇帝下旨,让中外臣工集思广益。

如何能反制西夷,打到英国人痛处,无疑是皇帝与大臣们的中心目标。而京城内外纷至沓来的奏章,纷纷指向了两大“撒手锏”——茶叶和大黄。

大学士琦善、漕运总督周天爵等上书,建议断绝对洋人的茶叶、大黄贸易,英国人没有这两样东西,必定不战而降。他们的理由是,若英国人没有茶叶、大黄助消化,就有性命之忧。

比如,琦善陈奏:“外夷土地坚刚,风日燥热。且夷人每日以牛羊肉作为口粮,不易消化,若无大黄,则大便不畅,夷人将活活憋死。故每餐饭后,需以大黄茶叶为通肠神药。”周天爵的“茶叶制夷”方案,除了断绝茶叶贸易外,还要求杀掉一批擅自与英国做茶叶买卖的“汉奸”,以儆效尤。

都察院御史周顼上书说:“外夷于中国内地茶叶、大黄,数月不食,有瞽目塞肠之患,甚至不能聊生。”周顼提出了更详尽的方案,他建议,加强对茶叶、大黄的管制,像盐政那样,官定价格,发给票据,沿途稽查,而且规定茶叶、大黄只能与纹银交易,而不准以鸦片和其他洋货抵交。一旦发现有人走私出洋或者减价出售,都要加以严惩。总之,茶叶在手,大清无忧。

表面上看,“茶叶制夷”有一定的逻辑。英国人的确离不开茶叶。欧洲人直到1550年才第一次知道了“茶”的存在,1606年荷兰人从爪哇岛将第一箱茶叶运抵阿姆斯特丹,当时只有宫廷和达官显贵才有财力享用茶叶。

■ “茶叶制夷”被论证为不可行,而后鸦片战争硝烟四起,这一方案也胎死腹中。

直到18世纪初,茶叶开始在英国大规模普及,并逐渐过渡到大众饮品,需求量激增。茶叶也取代丝绸,成为英国从中国进口的最主要商品,也是当时国际贸易的最大宗货物。18世纪也因此被称为“茶叶世纪”。茶叶占中国出口的80%以上,是外汇的主要来源。英国为此每年向中国支付白银达到五百万两。而正是为了扭转茶叶带来的巨大贸易逆差,东印度公司才不惜干起了贩运鸦片的勾当。

因此,似乎只要大清国垄断茶叶,英国人自然只能俯首称臣,向天朝上国摇尾乞怜。道光皇帝看到这些奏章,下旨让钦差大臣林则徐、两广总督邓廷桢等人悉心访察回奏。林、陈两人是开明派,原本对“茶叶制夷”也曾有一些认识误区,但经过实地调查,两人展示了难得的理性和务实。

林则徐发现,茶叶、大黄对英国人的确不可或缺,但主要在于获利丰厚,而不是影响生命健康。对于鸦片贩运,应当通过禁烟予以打击,不应当影响正常贸易,更不能开倒车,全面海禁,闭关锁国。况且,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进行茶叶封禁,也会误伤做正当生意的商人,引发反弹,如果届时所有夷商联合起来对付天朝,后果堪虞。再说了,“大海四通八达,禁之甚难”,可操作性也很低。

■ 林则徐发现,茶叶、大黄对英国人的确不可或缺,但主要在于获利丰厚,而不是影响生命健康。

林则徐在回奏中一方面维护了皇帝的颜面,一方面据实直陈:“至茶叶、大黄两项,臣等悉心访察,实为外夷商所必需,且夷商购买出洋,分售各路岛夷,获利尤厚,果能悉行断绝,固可制死命而收利权。唯现在各国夷商,业经遵谕呈缴烟土,自应仰乞天恩,准其照常互市,以示怀柔,所有断绝茶叶、大黄,似可暂缓置议。”

针对周顼的建议,邓廷桢认为,如果限定茶只能与白银交易,而限制其他进口货物,那么外商货物积压,资金缺乏,市场萧条,也必然影响茶叶出口。而且官定价格,往往不能根据市场变化灵活调整,遇到运输物流成本上升或歉收价贵之年,必然“官价不敷,商本亏折”。地方官府管理票据,可能徒增腐败弊端,最后导致各方共输。

“茶叶制夷”既不可行,而后鸦片战争硝烟四起,这一方案也胎死腹中。并且,随着英国人在印度、缅甸、锡兰(斯里兰卡)种植茶叶,加上英国人对茶园管理、生产工艺、机械技术的优化改进,印度茶产业在国际贸易的份额不断提升。到1888年,英国从印度进口茶叶超过了中国。

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。稀土被称为“工业味精”“工业维生素”,具有许多神奇的功效。正如《华尔街日报》称,如果没有稀土,“我们将不再有电视荧屏、计算机硬盘、光纤电缆、数码相机和大多数医疗成像设备。”“没有稀土,你还得告别航天发射和卫星,全球的炼油系统也会停转。”没了电视、计算机、光纤、卫星,这对于现代人说,跟活活憋死没有什么两样。

中国在稀土出口方面,曾长期处于混乱、低效层次,珍贵的物资卖出了“白菜价”。对包括稀土在内的战略矿物资源进行整顿,提升技术水准,规范市场秩序,至关重要。但对稀土在贸易战中扮演的角色,亦应有理性清晰的认知,不应因此蒙蔽或干扰战略判断。

■ 在稀土产业链上,中国实际上处于最低端,议价权并没有高到足以左右美国产业生死的地步。

诚然,目前国际市场对中国稀土相当倚重。但中国的份额优势是建立在过度开采、透支环境、牺牲健康的基础上。美日等国多年来已囤积巨大的稀土战略储备,况且美国自身就有大量的稀土矿物储量。美国要恢复曾经关闭的稀土矿山,固然需要一定时间,但相比中国芯片要追赶美国的过程,无疑要简单得多。另外,澳洲、巴西也有大量稀土储量,从废旧回收物中提取稀土,勘探开采海底稀土资源,都未尝不是美国稀土潜在危机的解决之道。

再者,美国需要中国的稀土原材料,但中国在稀土利用方面,同样离不开美国的许多技术。在稀土产业链上,中国实际上处于最低端,议价权并没有高到足以左右美国产业生死的地步。

面对贸易战,中国的态度应当是不卑不亢,“不卑”是做到了,但“不亢”还有调整的空间。盲目自大、过度亢奋,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”,就可能重蹈“厉害了”的覆辙,引发战略误判。

退一步说,兵法讲究出其不意,兵不厌诈。美国在这次贸易战中,在对中兴、华为、5G等几个回合上,下手稳、准、狠,让中国措手不及,让全世界对特朗普刮目相看。中国即使真的要在稀土上做点文章,给老美点颜色瞧瞧,那就不要举着高音喇叭喊“勿谓言之不预”。反倒不如“言之不预”,出奇制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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